一本杂志应有的态度
郑福利/文
坦率的讲,我最近不敢看照片了,尤其是地震的照片。
我怕了,我受不了了这种残忍的视觉轰炸。这“万恶的视觉冲击力”,曾经我趋之若骛,如今避而远之。
作为一个去过现场的图片编辑、所谓的摄影师和图片总监,我相信自己患上了“地震灾后视觉恐惧证”。而且还很严重。
作为一个曾经热衷搜罗媒体报道案例的人,如今我走过报摊,没有一本杂志能勾起我购买的欲望。我收集过TIME和Paris Match近年几乎全部的重大灾难报道样刊,如今却不愿再翻起。我也曾经把《纽约时报》、《卫报》、《南华早报》报道印尼海啸的每日的头版贴在《东方早报》国际部的墙上,以同样的时间轴为序并行陈列,为的就是寻求灾难报道的普遍规律,可如今我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写这篇《杂志是如何报道地震》的命题文章,因为我实在是看的太少了。
可是我还忍不住说两句,以一个新闻人起码的良知。
图片报道要冷静一些!
把杂志做成报纸是最大的失败,杂志图片的使用如果也是新闻照片的简单加和简直是无法容忍。
为什么杂志里面没有图片故事?要知道在现场有成千上万的故事可以拍,可我没有看到一个好的图片故事。
为什么一张一张罗列照片?如果没有自己拍的故事,现有的图片资源依然可以组合出一个有逻辑的结构,可为什么能够实现的却如此罕见。
国内杂志普遍有一个星期左右的反应时间,如果第一期没有第二期也应该有了吧(月刊除外)!
为什么?难道杂志里面没有图片编辑么,换句话说难道就没有人编辑图片么?图片盲目滥用,越发凸现了杂志图片编辑工作的集体失语,一份杂志图片编辑起码的职业要求被集体摒弃。我们看到了一大堆杂乱无章的好照片跟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烂照片混成一团。杂志比报纸有更多的时间思考、策划,为什么就不能冷静一些?
尊重逝者,尊重生命
太多直面尸体的照片,让人恐惧也让人觉得恶心,真搞不清楚编辑的良苦用心,干吗要这样折磨读者的眼睛,摧残读者的心灵,这是典型的视觉暴力。一种无知对无辜的视觉强奸。
几乎每次重大灾难发生之后,国外成熟的媒体或者组织,都会有很多关于灾难报道的讨论。连篇累牍的文章都在讲述如何在尊重受害者的情况下采访报道,如何处理遇难者遗体的图片等等。他们时刻都会去想着被采访者和读者的感受,这是一种对生命起码的尊重,是道德底线。
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在国内这个伪市场化的媒体环境里常常是,做的太多了,谈论的太少了;讨论开始有了,形成规范的太少了;规范开始有了,遵守的媒体太少了。这是一个怪圈。
直接不等于深刻,赤裸裸的暴露近似于浅薄。“人定胜天”是句不折不扣的屁话,尊重自然、尊重生命、尊重逝者是杂志起码应该表现出来的态度。
文字和图片的主要负责人要去前线
我们的杂志都还太年轻,国外发生大灾难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有机会去,国内发生大灾难的时候我们很多都还没有出生。对待这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慌乱了手脚似乎有情可原,毕竟印尼海啸、美国卡特利娜飓风、911、伊拉克、地铁爆炸、恐怖袭击都离我们太远了。我们都远远的同情,没有什么切肤之痛。
可这次太不一样了。
我知道的是很多报纸的图片总监都在前线坐镇指挥,杂志的图片总监有《财经》的法满在,其他人我还没有听说。
凡是去过现场的人,哪怕只呆一天,哪怕只去一趟受灾比较轻的都江堰,回来编照片都不一样。
其实文字也一样。但这个原因很难讲清楚,去过的人一定明白,没有去过的人也很难讲明白。
要有经历,才有经验。
国内杂志的图片编辑大都很年轻,缺乏一线的锻炼,是日后成长的重大隐患。
《体育画报》为什么要做地震
大难面前,体现的是一个国家的担当。作为微观的一份子,每本杂志亦或每个人都应该具备这种担当的精神。这不是什么高调的空谈,不是什么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这是一种责任,一种面对困难、面对生死的责任。作为一本与《南都》、《新京报》血脉相连的《体育画报》自然责无旁贷。
我除了北川、绵阳、都江堰之外没有去更多的灾区,但那种震撼已足以终生难忘。作为一个图片编辑的我在现场是个摄影师,拍了一个褒贬不一的封面,我没有完成一个图片编辑应该完成的工作,杂志做版期间我在成都发稿。杂志出现的问题亦如上面所列,但也并不表明我有多大的能力避免这些问题。这不是图片一个方面的问题。
总的来说,杂志在这次地震大考面前显现出它作为一个集体的脆弱和稚嫰。杂志整体上来说就像是一个还处在青春期的少年,热血方刚又愣头愣脑。
链接:对一本杂志中一个专题的辩论和思考
第一财经周刊的抗震救灾特刊策划了一组现场人像的摄影专题,这些照片以环境肖像的方法拍摄,使用了人造灯光,他们不同寻常的做法引起了诸多争议,以下便是两种意见。
照片的链接在这里:http://www.mindmeters.com/showlog.asp?log_id=7488
郑福利的意见:
我想谈谈一个纯属个人的体会。这种照片的拍摄思路,我去灾区前的确有过,而且我要是带了灯去的,我想着是不是可以拍一组环境人像,就像以前经常做过的那样。
17日,我到了北川,这个往日无比美丽的县城如今就是一个人间地狱,我看过无数电影版本的世界末日,那一刻,我眼前的一切比虚构的电影恐怖十倍。近万人的救援队伍穿行在废墟中,静瞧瞧的,几乎没有人说话,也说不出话。诺大的山谷中,充斥着浓重的尸臭味,让人要不停提醒自己才能集中注意力。在充满尸体和尸体碎片的北川穿行,我甚至都不愿举起相机,我宁肯做个志愿者也不愿做个记者。我不想用相机从这些可怜的生命上剥夺他们最后一丝尊严。
从北川回来,我再也没有动过灯光环境人像的想法。我无法说服自己在哪一刻举起相机,我无法面对那些还处在极度悲痛中的人们。我受不了,我选择放弃。这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决定,一个在经历过最悲惨现场后的决定。
以上是我个人的选择。不代表对这组照片的评判。
国外操作这类选题的编辑和摄影师都是那些经历丰富的老家伙,对与还很年轻的我们,经验,这是一堵高高的壁垒。无法逾越很正常。在这次地震面前,中国绝大部分杂志的表现令人失望,包括我们自己的。
一财是有勇气的,但接下来的路改怎么走,是我们这代人应该给出的回答。
网友cantsing的意见
昨天晚上听广播,刚好里面有一段对灾区典型人物的小采访,其实就是每个人说一句话,鼓励人心的话。我听完是非常的感动,而且感到很振奋,然后就联想到第一财经的这个图片报道。其实这两个报道出发点有相似之处,都是选择事件中个阶层的代表人物,来辐射整个群体,要表现灾区的恶劣状况,更要给听众和观众赈灾救灾的信心。
从听觉上讲,广播节目里面包含了四个重要因素:
1、真实的背景声,这里面有嘈杂的人声,轰鸣的机器声,以及各种环境声,这些因素构成了真实的场景。
2、被采访人物的具体状态,主要是喘息,激动,疲劳,这些因素和第一条一样,是真实的保证。
3、被采访人物所说的话。
4、背景音乐,紧凑的节奏,激昂的旋律,配合了紧张有序的救援工作,将上三个因素糅合在一起,形成了极具表现力的一个报道。
换成视觉,对比一下,第一财经的这个报道的缺陷之处就一目了然:
1、背景被完全压暗,效果有点像进口大片劣质的国语配音,将环境声全都掩盖了,给人很压抑的感觉,而且观众融不进剧情。
2、人物完全静止,这些画面不是一个瞬间状态,人物动作不具备延展性。所以人物的状态也不能完整的表现,当然还好,静态的特征还在。
3、由于视觉和听觉的不同,听觉上人物的话语在照片里没法直观表现,而是要读者来体会的。
4、我想把广播中的背景音乐在视觉上对应为照片的光影、构图、色彩这一系列因素,这些照片在构图上采取比较稳重的方式,色彩饱和度不高,并采用闪光灯将主体从背景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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