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型与阵痛

　　　　　　　　　　　　　　　　　　　——摄影记者生涯的忙与盲

　　京华时报的图片编辑王海欣辞职了，做出这个决定并不容易，中间经历了长达半年的思考，在和图片总监骆永红提出辞职申请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终于可以卸下沉重的包袱。

　　我们联系采访王海欣的时候他正在外地旅游，这大概也是一次酝酿已久终于实施的计划。一直处于休息状态的他现在依旧会去扫街，但那是节奏缓慢地拎着相机在街上漫步，他说自己有中关村和清华情结，现在终于可以有时间好好打量这一切了。谈及对即将走入这个行当年轻人的忠告，他的建议却是：“注意身体”。 因为他的胃已经被没有规律的生活搞坏了。

　　就在王海欣旅游的时候，刚刚获得荷赛等多个奖项的年轻摄影师张涛，受阿历克西亚新闻摄影基金会的邀请，在由基金会和中国人民大学合办的研讨会上发言。他发言的主题是年轻摄影师的困惑，谈到摄影记者可能在一天之内跑8个活，而且大都是跳楼车祸等周而复始的社会新闻，谈及自己必须把全部生活奉献给工作，当你在拍摄情人节新闻的时候可能会冷落自己的女朋友，前来听讲座的年轻摄影师禁不住鼓起掌来。

　　担当翻译的是人大一个年轻的女孩，现场气氛如此热烈，她却不得不紧张地为“扫街”这样的专业词语寻找合理的英文解释。“会不会有些过了？”有人发出这样的嘀咕。但是作为曾经的美联社主任、美国新闻报摄影部主任，这些业内资深人士甚至不用过多的翻译，立刻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讲什么。后来，他们一直对张涛的发言念念不忘，他们说，这是这一行业的普遍状况。基金会主席幽默地问：“各位专家有什么解决办法呢？”，但是回答他的只是无可奈何的笑声。

　　在世界范围内，摄影记者的工作都在面临转型和挑战。2004年，马格南以及美国新闻周刊的摄影记者Luc Delahaye向外界正式宣布，他不再是一个摄影记者而是一个艺术家。这个消息可能让很多人感到震惊，因为Luc一直是一个非常出色的战地摄影师。

　　已经将自己的工作重心从传媒转向画廊的Luc道出了其中的原委，今天的摄影记者面临两个挑战，一个是经济上的压力，你想做一些深度的选题，但是你找不到可以刊发的媒介；另一方面是摄影文化的挑战，“摄影记者正在对他们所从事的工作产生质疑？他们是否真的具备反映现实的能力，这是数字技术带来的问题，相机的操作越来越简便，尽管摄影记者仍然可以做一些后期的调整，比如剪裁、调色，但是他们已经失去了胶卷和暗房。摄影工作从前是作为一门手工艺存在，现在，大部分工作却被机器替代了，那种无根基的感觉自然会油然而生。”从前，用影像表现世界，但是现在世界已经变成了影像，职业摄影记者的工作被逼到了墙角。

　　摄影记者面临的压力还不仅如此，在美国，你必须还要掌握动态视频报道的技巧才能在摄影部里站稳根基，最近美国弗吉尼亚理工大学校园枪杀案的报道中，最出风头的不是摄影记者，而是一个用诺基亚手机录下现场警察紧急救援枪的小伙子。

　　从静态到动态，从胶片到数字，后面还有无数业余摄影师成为追兵，快，再快，今天的年轻摄影记者已经没有喘息的时间。

　　中国年轻摄影记者的日子可能更加茫然，因为所有的机遇似乎还在孕育之中。比如，数字技术带来的变化在美国已经趋势非常明显，但是中国的报纸还是老样子。再比如，当你厌倦了给报社干糙活儿，想把画面拍摄得更加精美，你会发现难以找到一个像样的杂志作为平台。

　　一个非常现实的情况是，报社摄影记者的工作完全是吃青春饭，跑动积极是制胜的法宝。很多摄影记者干了三五年，可能连一张符合杂志使用的环境肖像都拍不出来，因为他们不会用闪光灯，他们的报纸也不需要他们在技术上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当优秀的摄影记者遭遇这样的职业瓶颈的时候，他能有怎样的选择？

　　王海欣认为自己是一个笨人，喜欢在慢节奏中工作。他选择了辞职，下一步究竟干什么，他还没有想好，目前的计划是学好语言，法语或者英语，此外他很想以图片社为平台，拍摄一些深度的报道。也许这样的轻松日子之后不久，他还会面临生活的压力，但是他至少得到了精神上的释放，并且开始认真思考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