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误与遗憾——邓维新闻摄影的自我批评》

　　大家一定不会忘记去年年底邓维的影展“失误与遗憾”，因为他破天荒地搞起了失败的作品展，现在，他要把这种批判精神继续“发扬光大”——这些“失败”的作品，以及对这些照片的各种“风言风语”的评论，即将结集出版。

　　 全书分为“作品集及评论”、“鲍昆与司苏实的点评”“自我批评与学术批评”“邓维对话录”“现场实录；网友评论”几个部分。大家可以看到来自新闻摄影各界，从资深评论人到大学生，对邓维作品从不同角度的评论。

　　 “我们的新闻摄影太缺少正常的形成良好风气的学术批评，因为缺了学术批评这条腿的新闻摄影这些年来晃晃悠悠实在不能令人满意。顾虑了10年，徘徊了10年，一咬牙，挖个坑，还是自己跳。”邓维的这番掏心窝的话，展现了他对新闻摄影界建立良好的学术批评的心愿。这本书，应该成为业内人士的镜子，在校学生的教材。

《失误与遗憾——邓维新闻摄影的自我批评》序

　　　　　　　　　　　　　　　　请向邓维“开炮”
　　　　　　　　　　　　　　　　　　　　　　　　　　　　　　　　范敬宜

　　 在我面前“销声匿迹”多年的邓维，今年4月26日突然寄来一份厚厚的“特快专递”，要我为他的摄影集《失误与遗憾》写个序言，而且用词极为谦恭，说是“想用自己做靶子，挖个坑自己跳，在业内提倡正常的、健全的学术评论与学术批评”，希望有更多的朋友向他“开炮”。

　　 读着他的信，我的反应是半信半疑。熟悉邓维性格的业内朋友都知道，邓维何曾这样谦虚过？今天突然想起来要当炮轰的“靶子”，“花钱买骂”，岂非有点失常？莫非他也染上了时下流行的“做秀”之风，想效仿当年吕不韦把得意之作《吕氏春秋》挂在城墙上，以“一字千金”的代价悬赏买批评？所以，尽管他两次催稿，我都提醒自己：且慢，等等再说！这一等，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虽说是按笔不动，脑子里却一刻未闲。我想起了许多往事。

　　 最难忘的是，1986年春天，我到《经济日报》上任的第一天，按惯例到报社各部门走一圈，认认门儿。走进摄影组，室内所有人都出于礼貌，站起来向新来的总编辑表示欢迎，唯独有一个年轻人端坐在办公桌前纹丝不动，脸朝着窗外干他的活。我好生奇怪，走到他旁边，主动和他搭讪，问他：“我们的新闻摄影图片，是不是可以学学《中国日报》，放得大大的，登在一版头条？”他头也不回，冷冷地掷出一句话：“我们没有他们那样的总编辑！”

　　 我笑着说：“我们可以向他学习嘛！”

　　 他的回答只有六个字：“那就等着瞧吧！”

　　 顿时，室内的空气凝固了，大家都显得很尴尬。离开摄影组时，陪同我的编委舒野同志不无歉意地对我说：“你别介意，这个邓维是出名的‘毛驴儿’，对谁都这样。”

　　 尽管第一次见面碰了个硬钉子，“邓维”这个名字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觉得这个小伙子率性得挺可爱。在逢迎领导成为一种正常现象的时尚下，能够这样“犯颜直言”的已不多见。我倒真想看看他究竟有多大能耐。

　　 过了不久，邓维果然找上门来，他拿着七张在北京街头巷尾抓拍的反映普通老百姓日常生活的照片，带着一点狡黠的口气问我：

　　 “怎么样？敢用吗？”

　　 “当然敢！你想怎么用？”

　　 “我想可以搞个组合，发在二版。”

　　 “那不行，一张也突出不了，太可惜。干脆一天一张，在一版连载，占四栏，发报眼！”

　　 “那随你便吧！”

　　 第二天，照片按计划方案见报了，引起了报社内部一片评论。有好评，也有疑虑。邓维的名字也从此引起了圈内外注意。

　　 现在看来，对新闻照片这样处理已经微不足道了，可那是二十年前呀！那时候，新闻照片只是新闻的陪衬，版面的点缀，像火柴盒似的。“图文并茂，两翼齐飞”的理念还离我们很遥远。而且老百姓的凡人琐事，柴米油盐，向来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难怪有人规劝我： “要悠着点儿”。

　　 邓维出了名，各种指摘也随之而来。什么“没有重大题材”呀，“靠散文式的文字来说明图片内容，不符合新闻摄影规律”呀，“标新立异”呀，等等，等等。据说有一段时间还有人主张开会“分析”“邓维现象”。这些我都管不着了，因为不仅已经离开《经济日报》，而且远离了新闻摄影圈子。

　　 直到这次邓维要我为他写序，我才知道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闲着，一直在继续走着他自己的路，不断地探索，不断地反思；而对“邓维现象”的讨论（或曰争论），也还在继续。一个人的作品连续二十年被人关注着，评论着，实在是一种荣耀，一种幸福。否则，像俄国盲诗人爱罗先珂那样，叹息“寂寞呀，寂寞”，将是多大的悲哀。

　　 人老了总不免爱怀旧，爱絮叨。我之所以不着边际地说了这么多往事，无非想表达两层意思：一、我相信邓维要求朋友向他“开炮”，是出于真诚的愿望。他不是口是心非的人，不会“做秀”。他不属于那种口头上欢迎批评，实际上是希望赚来更多赞美的人。二、邓维是在走向成熟。每一个成功的人，似乎都要经历一个自信——不自信——困惑的过程。正像赶路的旅人，只有走到一定的高度时，才会发现前面“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至于他说想用自己做靶子，挖个坑往里跳，以期倡导正常、健全的学术评论与学术批评的空气，这种“殉道者”的精神固然令人感动，我却不敢苟同。因为当前学术批评中不健康风气的改变，有赖于大环境的改善，不是靠某一个人作出“牺牲”就能奏效的。不过，作为邓维的朋友，为了成全他的愿望，为了检验他的真诚，也为了他更上一层楼，我还是愿意借为他写序的机会，向关心他的朋友、读者、观众说一句：

　　 请放心向邓维“开炮”吧！他是真心的。
　　　　　　　　　　　　　　　　　　　　　　　　　　　2006年5月26日

（本文作者曾先后担任《辽宁日报》副总编辑、国家外文出版局局长、《经济日报》总编辑、《人民日报》总编辑；第九届全国人大常委、教科文卫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现为中国新闻摄影学会名誉会长、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院长。）

《失误与遗憾——邓维新闻摄影的自我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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