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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摄影的拍摄似乎已经不是这几年新闻摄影界的热门话题。在90年代中晚期的热潮中,一轮高过一轮的讨论,以及摄影记者积极主动的实践,让我们认识并且熟悉了专题摄影的操作流程。今天,很多报纸都有固定的专题摄影版面,在按部就班的操作过程中,这种摄影形式也给读者造成了视觉疲惫,让摄影记者产生惰性。而在刚刚结束的唐山大地震30年的报道中,《新京报》的摄影记者赵亢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法给我们讲述了唐山地震孤儿的故事,这带给我们对专题摄影这种摄影形式的一些新的思考。
影像与结构
——《30年后的唐山地震孤儿》专题摄影谈
背景:
赵亢的这组专题,以人物肖像为主要线索,整体结构是30年后地震孤儿的肖像。但是摄影师在其中又以两种并列的方式展现他们的生活,线索一是这些地震孤儿现在生活状况的环境肖像,线索二是地震孤儿在烛光下的肖像,摄影师试图用这部分影像展现被摄对象的内心世界。整组影像的拍摄,计划性很强,并且意图明确地展现在读者面前。


赵亢说
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53秒,唐山发生了举世震惊的7.8级强烈地震,百年城市毁于一旦。
30年后,对于中国建国以来最大的自然灾害,国内的很多主流媒体在版面上都不遗余力的探求着当年历史的细枝末节,传媒异乎寻常的热情覆盖了当月所有的新闻事件,其中不难看出,媒体人文关怀的程度更高,重大事件的可读性依然占据着读者的视野。
对于当时那个特定历史时期下发生的自然灾害,观者必须用一个理性的角度去重新认识一个城市和人们记忆中的情感,从文字入手是可以较为清晰地将记忆条理,但如果从报道摄影的角度,去再现30年的过去与现实,从表象看,操作起来有诸多难点,
1,事件发生的时间跨度较大。短时间内用图片表达,故事结构过于松散。
2,人物众多,切入的主题不好选择,如果反映个体,与唐山回顾报道的重建、救助,以及互助精神的整个调子不符合。
3,用报道摄影常见的表现手法再现30年的情感,影像的语言稍先干涩。
4,新闻报道的尺度(政治敏感度)。
我的拍摄想法:
7月中旬,我随手翻看路边地摊上的旧书,一篇国外关于印度早期时尚生活的报道吸引了我,作者几乎抛弃了叙事结构,完全采用罗列那一时代生活用品的“呆照”方式。我当时觉得这一手法依然可以在唐山地震回顾这一时间夸度巨大的题材上继续使用,这样可以回避许多叙事结构中拖沓的时间问题,同时对于报纸来说也是一个新的尝试,当然在拍摄手法上它已经不新奇,但仍然值得一试,只是方法问题,也就是什么样的视觉效果。
唐山不是孤立的建筑群,而是人为存在的情感记忆和物质圈子。所以人的特写肖像和环境肖像并存,成为在拍摄之初就已经定下的操作手法。用画面的影调色彩和人物的生活“呆照”来讲述一个过去式的故事。但在实拍时,人物往往不会按照拍摄者的意图进入特定“情绪”,甚至有连续3个小时一张照片都没有的情况,问题主要是出在我们的交流方式上,对方习惯我提问,他回答的“采访”式接触,而不是主动的讲述。一旦话题中断,人物的情绪就迅速消失。所以只有耐心地等待瞬间的出现。整组人像全部是在晚上或很暗的环境用烛光照亮,我想传达的含义就只有一个,那个事件发生在夜里。但从夜里走出来的人,依然坚强的活着。
专题完成后的反响
新京报已三个整版(一个黑白,两个彩色)的巨大篇幅将14张图片组成的摄影报道完整的呈现在读者面前。多数圈内同行认为这是国内报道摄影中一次新的尝试,视觉效果和情感表达较为统一。但也有人认为这组报道不应该属于常规的新闻报道模式,从叙事结构到拍摄方法都“剑走偏锋”确实吸引了一定的“眼球”。但故意营造出的画面色调是否属于新闻摄影的范畴还有待商榷。
在我看来新闻的意义就在于传播效应,报道摄影的责任就是真实还原事件本身,只要不夸大,不杜撰,不伪造就是真实的新闻事件。而任何一种画面形式(包括色彩、影调)都只是表现手段,它既有吸引读者,也有沟通拍摄者、观者,三方面的重要协调功能,同时是传播的铺垫。一种准确的表现形式,使新闻照片所具有的功能性可以发挥到极至。
整组报道看来,图片报道的独立性、摄影记者的自主性和图片编辑在报道中的编辑思路,在版面的最终效果上充分体现出视觉优先的理念。值得一提的是,媒体平台对于新闻视觉化的理解给予视觉优先权的坚决执行,提供了这篇摄影报道从构想到实施直到最后成功上版的唯一可能。王诺说
最后呈现在读者面前的目击《30年后的唐山孤儿》,我认为赵亢与小鱼(文字记者)的付出占了8成,作为图片编辑,我的工作更多的是在出发前告诉记者规避一些风险和后期的版面加工。
关于唐山的目击我曾经和另一位摄影记者在清明节前合作,因为种种原因未能见报。但是几个月后,当赵亢跟我提及他的思路时,我觉得他的想法更可行,角度也很好。虽然之前很担心,但是拿到图片和初步的文字后,老实说,我自己被使劲的感动了一把。目击的版面向来最多是个连版,但是读过文字和图片后,我觉得两个版无法承载。在与视觉总监何龙盛沟通后,他支持我的想法,最后在他的争取下,我们为这组照片争取到了3个版面。
后期让赵亢和小鱼补充一些细节和文字时,我发现,他们的采访很扎实。当然,也有一些或许不是遗憾的遗憾,比如我在想,如果主图里,坐在孤儿院房间里的赵士忠身后的电视机打开,最好是雪花,效果会更好,为此,赵亢仿佛很痛心的遗憾。可是,摄影本就是种遗憾的艺术,一组摄影报道也是。而这仍然是一组成功的报道,因为关键是赵亢在出发前的创意,就已经胜利了一大半,而具体操作中的表现手法、沟通技巧和细腻到位的文字,又一向是他的专长。
这个报道也让我思考,作为图片编辑,到底能做到多少。普遍现象是,图片编辑的前期深入是个软肋,其实大型的策划报道中,应该更多鼓励编辑与记者共同采访,这样,很多问题在采访过程中就可以达到共识,这点目前在《新京报》还未成行。另外,摄影报道的方式的多元化,也是一种趋势,尤其是在深度上进行扩展。而这个时候,如果摄影记者不能驾驭,图片编辑应该主动出击,与摄影记者共同完成。
(注:王诺是这组版面的图片编辑)
任悦说
对于专题摄影,有两句话我印象深刻,一个是生活画报出版的《报道摄影》一书中提到的——专题摄影是摄影复杂而有趣的终极形式。我觉得这句话揭示了专题摄影的奇妙的本质。当你试图把多张照片组织在一起的时候,就如同玩弄积木或者是进行一个拼图游戏。如何用影像结构一个故事?似乎条条大道通罗马,但是影像的叙述逻辑非常重要,怎样才能以清晰的结构将故事讲清楚,一不小心就会走入迷宫。
另外一句我印象深刻的话是——能够写好句子的人未必能够写好诗歌,因此能够拍好单张照片的人未必能够拍好专题。这是罗伯特普雷基在荷赛讲习班上讲过的一句话。专题摄影不是精美照片的简单堆砌。你的故事线索是什么?你怎样通过照片之间的连接将故事讲清楚?很多时候,摄影师出发之前,头脑里应该已经有了关于拍摄逻辑的详细蓝图。
90年代,中国新闻摄影业界开始探讨专题摄影的拍摄和编辑方法,经典的专题摄影结构方法成为我们普遍认同的一种拍摄方式,所谓“经典方法”是尤金史密斯等人建立起来的,在《生活画报》中常见的拍摄方式,也被我们称作“八股文”,从故事的开始,到高潮,最终到结尾,有一个完整的结构。
但是这种“八股”并不是专题摄影讲故事的唯一方式,也有很多摄影师在不断创新,赵亢的这组专题就是一个有趣的尝试。以肖像为主要线索讲故事并不新鲜,但是你采用什么样的路径进入呢?是全部抓拍还是拍环境肖像,是用120还是135,是黑白还是彩色,这些手段还必须和你的摄影题材相结合,这里面可能会产生数十种组合,因此设定自己的拍摄结构需要进行深思熟虑。赵亢使用两条线索讲故事,达到了站在今天追问过去的目的,同时还保证两条线索都很清楚,交叉在一起并没有让我们感到混乱。因此这个结果看似非常简单,却避开了很多陷阱。从影像表现力的角度来看,这组《30年后的唐山地震孤儿》还突破了传统的报道摄影师和被摄对象之间的关系,当被摄对象直面镜头,他们实际上是和摄影师合作完成这部作品。
另外一个值得我们注意的背景是,赵亢是一个报纸的摄影记者,报纸的摄影产品往往是快速的,易于理解的,但是《新京报》却在自己的“目击”版面中给予这种深入表达一个空间,给赵亢的这种似乎很杂志化的表达一个空间,让读者在快浏览的过程中也能停下来进行慢思考。
当然,这组专题也许还存在瑕疵,比如烛光下的肖像系列还可以斟酌,但是从总体上看仍然简洁有力地传达出了作者的思考,为我们拍摄专题的结构方式带来启发。
